存在与爱的艺术
 
——读《浩世微尘》
 
                  
富治平
 
 
  文章提要:
  然而,我们所需要的,是精品,是纯诗,是能够在文学艺术的殿堂上闪闪发光的宝石。此时,戈阳青先生的大作《浩世微尘》出现在我们的视野中,如一泓清泉,缓缓注入本已渐渐开始干涸的中国诗坛,使之焕发出了勃勃生机。
  《浩世微尘》所选的诗歌皆是字斟句酌、含义深远的精品。同时,在晓畅平易的文字建构下,又蕴含着诗人复杂而又浓烈的澎湃激情。应该明确指出的是,作为一部抒情诗歌选集,《浩世微尘》绝非时下流行的那种抒写个人情感的流俗之作,而是作者以其丰富的人生体验为背景,扎实的文学修养为基础,以如椽之笔为针,浩然之气为线,精心织就的一幅心灵与时代共鸣的恢弘画卷。因此,《浩世微尘》就显现出了一种历史洞察力与现实穿透力的完美结合。
  《浩世微尘》为中国的诗歌的创作道路的探索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愿在它的影响和引领下,能够有更多、更好的作品问世。
 
 

  这是一个崇尚物质的时代,也是文学艺术边缘化的时代。现代诗歌则又处于这个边缘的临界点,它似乎已经渐渐被大众所遗忘。在这个传媒空前发达的年代里,通俗小说取代了诗歌的叙事功能,流行歌曲代替了诗歌的音乐性,而最能表现诗歌独特性的意境美,则被铺天盖地的影视媒体所吞没。诗歌,这个昔日一切文学艺术王者,如今却只能孤独地伫立在神坛上。

  自上个世纪80年代末以来,中国的诗坛处于一个相对沉默的时期。这并不是说,我们缺少诗歌,相反,随着出版业的繁荣和网络媒体的兴盛,诗人和诗歌在数量上都有所增加。然而,我们所需要的,是精品,是纯诗,是能够在文学艺术的殿堂上闪闪发光的宝石。此时,戈阳青先生的大作《浩世微尘》出现在我们的视野中,如一泓清泉,缓缓注入本已渐渐开始干涸的中国诗坛,使之焕发出了勃勃生机。

  《浩世微尘》这本诗词选集里,包含了七十四首原创诗歌,十六首词以及四十六首翻译诗。“语淡情至,乃诗之崇高;句滴意淼,乃诗之渊深。”寥寥数语,道出诗人心弦上诗意的回响。正是在这种诗歌创作理念的支配下,《浩世微尘》所选的诗歌皆是字斟句酌、含义深远的精品。同时,在晓畅平易的文字建构下,又蕴含着诗人复杂而又浓烈的澎湃激情。应该明确指出的是,作为一部抒情诗歌选集,《浩世微尘》绝非时下流行的那种抒写个人情感的流俗之作,而是作者以其丰富的人生体验为背景,扎实的文学修养为基础,以如椽之笔为针,浩然之气为线,精心织就的一幅心灵与时代共鸣的恢弘画卷。因此,《浩世微尘》就显现出了一种历史洞察力与现实穿透力的完美结合。



             一、存在的体验



  后现代主义理论家杰姆逊曾经说过,商品化的进入意味着艺术作品也成为了商品。随着二十一世纪的到来,在经济全球化、商品市场化的大背景下,文化,在某种程度上作为一种精神上的消费,已在不知不觉间打上了商品的烙印。文学的商品化直接导致了原有文化价值体系的崩坏。现在的许多诗歌创作已不再是纯粹的精神需要,而是直接与经济效益进行对话。在这样的环境之下,戈阳青的《浩世微尘》能以一种赤诚的、毫无功利性的面貌呈现在大众面前,可谓具有振聋发聩的时代意义。

  《浩世微尘》关注的是整个中国在重大的社会转型时期的一种存在的状态,它思考着新时期的走向和祖国未来的命运。更主要的是,在《浩世微尘》里,作者关注了生命个体在与时代的炽烈撞击中,产生的那种对生存意义的不懈追求。他企图在一种宏大叙事的模式建构中,来显现出主体性张扬的光辉。可以说,在《浩世微尘》里,体现了对“人”的存在意义和生命体验的终极关怀,“人”可以说是是结构这部作品的出发点和落脚点。

  在诗集的开头,作者就以组诗的形式向读者展示生命的价值和意义。他以人来到这个世界的起点作为描写的对象:

  “……这就是分娩的时刻/这就是伟大而博爱的/血淋淋!一个孕育的希望/即将在昏红中诞生……”(《分娩——献给所有母亲》)

  “不就是/瞬间么/撕心/裂肺//却蹦出个/活生生的/淘不完神的快乐!”(《分娩》)


  这两首诗淋漓尽致地描写了每一个生命来到这个世界的艰辛。母亲的爱与痛苦、希望,交织在那诞生于昏红中的小生命中,那“伟大而博爱的血淋淋”和“瞬间的撕心裂肺”都是那么无私,那么充满爱心。生命最原始、最平凡却又最伟大的意义自然凸显。

  “……这问世的哭啼藏着奥秘/藏着永远解不开的谜/为何这世界总是/让人先用哭去拥抱它/莫不是人间的尘缘/需要用泪水洗净/”(《问世哭啼》)

  “在千丝万缕的彩织中/我静静地搜寻/那根淡淡的线条//它曾缝/一条开裆裤/涉过透明的剪影//随后/一块遮羞布/裹住了我/从此我再不敢/裸露地面对这世界”(《童年》)

  如果说《分娩》显示了生命个体的同一性,那么接下来的这两首诗就是揭示了人生的多元性。“问世哭啼”暗示了人生的苦难,每一个人来到这个世界,都要有属于自己的苦痛与困惑,但是不同的主体面对它的方式不同。泪水,是否真的能够洗净人世的尘缘?童年的“遮羞布”,预示着纯真时代的终结,人终究不得不走出无邪的伊甸园。蒙上“遮羞布”的人们将会选择何种方式走上自己的人生旅途?没有答案,只有不停地探索和思考,从起点出发,人生的道路愈来愈崎岖,心灵也更加疲惫。人为什么存在,为什么这样存在,存在的意义是什么?这是时代的症候,这是现代人的苦闷:

  “夜把我从无忧的高枕上提起/然后重摔在乱麻的蜘蛛网上/偏偏老天又揪住了我的呐喊/使我无法在漆黑中休克隐痛/这夜是那十八光年的影廊/纷纭的思绪强扭恐惧的视野/我无力删除那疯狂的蒙太奇/所有镇定的剪刀铺都已关门/夜将我磨成光天化日的妖精/我被痛苦抹上菜色的粉底霜/贴两个碾碎我怡然梦的年轮。”(《失眠》)

  诗人采用象征主义的手法,以“失眠”的痛苦来寓示生命的苦难。人生不是“无忧的高枕”,现实的纷繁复杂犹如乱麻般的“蜘蛛网”。人处身其间就会被“疯狂的蒙太奇”所显现的支离破碎和变幻无常所扰。这就是人生,这就是生活。

  那么我们应该以何种态度来面对灵魂深处的自我,在这纷嚣的尘世找到生命的意义?《浩世微尘》给出了答案:

  “……六神无主了……/何需悲怆!/何不就让那支慢速手枪/把我抛向一丝青烟/化作遐想无穷的升腾/在虚无的天宇中寻觅/那永远也无法认定的弹着点/而我的生存欲望/在被击中的云的蝉声里/不会被毁灭!”(《绝壁上》)

  “……我还存在?/静夜抹去孤独的倦怠/黎明的烟斗替我点燃笑/让我不自禁地烧起/憨厚的热望/我恍然发现了自我/没有灵魂的躯壳/是多么地可怕//于是,我终于明白/我是都市的病人//我原本是大自然/健壮的儿子!”(《原本》)

  生存的欲望,积极的寻求,奋斗的意志,丰满的灵魂,温暖的大自然……,这些不都是治疗“都市病”的良方么?现代社会中,有太多的价值虚无主义者和纯粹功利主义者,这样的人,这样的“躯壳”,是“多么的可怕”!《浩世微尘》在关注个体贫瘠的精神状态的虚无存在同时,也以一种浩然之气和奋发的精神鼓励着他们,使之达到“自然圆融”的人生境界。

  戈阳青对人格和存在的思考,以及对国民精神世界的深切关注,其深度和广度,庶几可比鲁迅先生著名的“铁屋”中之呐喊。鲁迅用小说为武器,旨在根除国人的劣根性;戈阳青以诗词为载体,试图解决“时代的苦闷”和“存在的困惑”,二者途虽殊而理则一。



             二、超越的“爱”



  爱,是文学艺术永恒的主题。尤其是在诗词中,始终把“爱”作为重要的基础资源。从“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到“蒹葭苍苍,白露为霜”,从“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到“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从“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到“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在中国传统的诗词模式里,“爱”这一不灭的经典被反复咏唱。《浩世微尘》作为一部充分继承民族传统文化的国粹经典,吸收了古典诗词的精华,唱出了动人的爱之乐章:

  “并非是我不爱你/我也想我们的爱/溶进月光的柔情/不染上黑夜的惆怅/荡一片原野的清香/沁入你我悲凉的心中。……”
(《爱的咏叹》)

  夜、月光、原野的清香,一幅优美的画面。此情此景,如何不教人心醉。心中那一抹悲凉,是爱的残影,是缠绵的煎熬,又是如何不让人心碎。,所谓“一切景语皆情语”,诗人以景抒情,融情入景,自然而然地达到了“情景交融”的妙境。

  “心泪飞涌,咫尺共饮相思痛。夜驰雁城亦难眠,野坪横断彩虹。/忆当年红豆结缘,今朝与汝若仙山情童。一曲月缺非长恨,来日直上天宫!”(《红豆曲》)

  南国的红豆,无尽的相思,却难逃“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的世事无常,终是“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的无边长恨。诗人以深厚的古典文学修养,信手拈来的诗词典故,娓娓道来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

  在《浩世微尘》中,“爱”的意义有了极大的扩展。它已经不仅仅局限在世俗的男女爱情上,更重要的,是要阐释一种博大而深沉的“爱”的情感。如果说男女之间的爱是属于“微尘”范畴,那么戈阳青在这部诗词集中更加着力显现的,乃是对于“浩世”的宏大的爱,对人生的爱,对国家的爱。“爱”在《浩世微尘》中升华成了人类最崇高,最伟大的情感,是一种超越一切的“爱”。这种爱的最突出表现,是诗人对祖国的崇拜,对祖国现状和前途的思索。

  “坐地九万六,方觉惊春眠。红点枝头,垂涎一滴蓝。浩渺苍苍,一口小碗;上下几千年,扣为盘中餐。文韬武略,区区蚂蚁辗转。拂袖轻盈乾坤舞,静中一道寒。烧饼低吟。垂拱画卷。试问谁能阻金戟,日洒青天。”
(《夜行》)

  一首词,一腔热血。在《浩世微尘》的词章开头的一首,道出了诗人胸怀天下的壮志雄心。“上下几千年,扣为盘中餐。文韬武略,区区蚂蚁辗转。”那是何等慷慨,何等抱负!手中的金戟的光芒,如日光洒满青天,谁人可与争锋!

  在这个基调的引领下,诗人继续拓展他的国家民族之“爱”:

  “崎岖山路无声,笔直光线行进。满地黄花浪,告慰耕耘者心。悄静,悄静,春情染透秋景。”(《秋日田园》)

  一曲“秋日田园”,道出祖国的前途光明。发展强盛的道路虽然是“崎岖山路无声”,但是我们的祖国和人民却会如光线般不屈不挠地“笔直光线行进”。并且,诗人以“满地黄花浪,告慰耕耘者心。”来显示了在中华民族的不懈耕耘下,国家正在富强,中华民族摆脱了过去的弱势地位,以崭新的形象屹立东方的大好情景。诗人认为,只要在全民族都以这种博爱的精神和坚强的斗志为精神支柱,那么即使遭遇挫折,也必能“春情染透秋景。”克服任何困难,走向成功的辉煌。

  还应该指出,诗人的博爱也并非纯粹的理想主义,他依然把国家兴亡和历史经验纳入考量的范畴:

  “……战国纷呈,英雄繁衍。倾情宏伟诗篇。论兴亡,观乎上下刀光见。固然有志求索,风飞腾,斩谗言。描大好河山,何以梦断沉江怨?”(《沉江怨》)

  用辩证的思维,以历史为借镜,观古往今来的得失。这是“爱”的极至,同时也是诗人把自己融入国家民族兴亡的一种历史认同感和使命感的集中体现。

  爱的吟诵,爱的播撒。《浩世微尘》,一部“爱”的经典。



             三、话语的艺术



  《浩世微尘》不但有着丰富的内涵和时代意义,而且在语言的表现形式上,也达到了一个相当的高度,并且,对于诗歌结构技巧也进行了积极的探索,这对当前诗歌的发展有着重要的导向作用。

  “话语”是一个叙事美学上的概念。文学艺术作品的本文(文本)包含两个层面:故事与话语。作品内容属于“故事”范畴,而作品的表达方式,结构安排等则都属于话语范畴。

  《浩世微尘》在话语方面的突出贡献有二:其一是原创诗词所使用语言,显出晓畅平易与地域特征的完美契合的特点;其二是在翻译外国诗歌的过程中,做到了保留原本诗意的同时,兼及了中国的文字规范和传统阅读习惯,使读者能够最大限度突破不同语言造成的障碍,在阅读过程中能更投入地进行审美欣赏。

  自从新诗作为一种文体诞生开始,就有着与传统诗歌重大的不同,其突出表现就是语言的浅易和直白。戈阳青在《浩世微尘》中不但延续了语言的大众化,而且还更进一步,在一定程度上与方言相结合,显出浓郁的地方特色和地域风情。重庆是戈阳青的第二故乡,重庆的语言属于川方言一系,因此在《浩世微尘》的部分诗歌中,语言上流露出了乡音。如“活生生的/淘不完神的/快乐!”(《分娩》)、“下坡/哼几句小曲/上坡/使劲地画着/问号”(《三轮车上的爱情》)、“启动的车轮撵走了过去,迎来一个沉寂纷乱的未来”(《就这样让我独自地走吧》)……在诗歌中使用方言,造成了一种“陌生化”的效果。从接受者的角度来说,陌生化的语言带来了耳目一新的感觉,并增加了对作品深层意义解读的欲望。地域方言的运用,更能把读者带进诗人的内心世界,与诗人直接对话,了解诗人对诗歌建构的无意识因素。此外,对于诗集中那几首包含着深切故乡感情的诗作如《》、《麻辣凉粉》等也能够有更深刻的体会。由此可见,《浩世微尘》在诗歌的语言表达形式层面实际上已经开始了积极的探索。也许这一点诗人本身也并非刻意为之,但是却可能使诗歌创作开辟出一条地域化,民族化的新路。

  诗人在《浩世微尘》自序中说道,他所选编的翻译诗歌,实际上是他与诗的原作者“产生强烈共鸣而完成的”,是“诗的深邃思想和悠远意境”与诗人“心灵相应”。由此可见,这些翻译诗歌并非为了翻译而翻译,而是诗人进行加工再创造的过程。戈阳青着重的是“诗意”而非诗的形式,因此,在二次加工的过程中,在诗人平易晓畅的诗风影响下,《浩世微尘》中的翻译诗的语言表达显得更具有大众化和中国化的特点。

  “……塞纳河多幸运/无忧无虑生存/河水轻轻潺湲/日夜流过无声/从未泛滥成灾/也不让人烦心/它将流向大海/路经巴黎名城”(《塞纳河之歌》)

  “谁将颂扬风的功绩?/广阔的风,把雄鹰追赶,/粗犷的风,把麦浪吹起,/年轻的风,唱着歌醒来,/年老的风,打着鼾睡去。/谁将颂扬风的功绩?……”(《风的颂歌》)

  这些翻译诗读来抑扬顿挫,朗朗上口,丝毫没有因为语法规则限制而造成的阅读障碍。诗人选取这些诗歌,不仅因为这些诗是佳作,更是这些诗恰好能够表达诗人内心的情感,他能够与之产生共鸣。于是,《浩世微尘》的翻译诗在语言组织上,就形成了流畅通达的特点,这对于外国译作的欣赏者来说,实是一大快事。

  《浩世微尘》在话语方面的艺术结构中,表现出了独树一帜的个体风格。作为一部承先启后,继往开来的作品,《浩世微尘》达到这样的艺术高度是非常值得赞扬的。

  “——浩:浩大、浩荡、浩瀚、浩淼、浩气、浩如烟海;世:世间、世道、世风、世界、世人、世态炎凉;微:微薄、微观、微粒、微茫、微妙、微言大义;尘:尘土、尘事、尘寰、尘嚣、尘垢、尘埃落地……”

  一部《浩世微尘》,一缕源头活水。戈阳青的《浩世微尘》不论是在内容上,还是在形式上,都取得了很大的成功,在当下这个不断变化发展的时代中,还有着积极的导向作用。

  《浩世微尘》为中国的诗歌的创作道路的探索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愿在它的影响和引领下,能够有更多、更好的作品问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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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11月·(作者系西南师范大学文学院研究生)·
选自2003年11月《〈浩世微尘〉评论集——作家出版社呈报中国作家协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