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诗评家邹建军先生曾在《论中国诗歌的生命意识》(刊于台湾《乾坤》诗刊1993·秋季号)一文中说过“从中国诗歌的历史发展来讲,如果我们将其生命意识以三种颜色来划分,也许是有其一定的合理性的。”而蓝色的生命意识就是诗人个体意识的释放,是人类共同心理意识的追逐,那种对于人的生与死的终极关怀,那种种对于天地时空的宇宙意识。……
反复读戈阳青的《浩世微尘》(作家出版社出版)和乃愚先生的评论《皇冠,只应属于睿智者》,感觉一种生命意识的呼唤,一种激情的燃烧,一波逐一波的蓝色浪潮在心底翻滚。乃愚先生说“火焰、风筝、萤火虫、枯门、锈锁、落叶、井、纱巾、火、水、伞、镜、洞、秀发、窗、白沙、黑潮、蚕、丝、蛛、网、孤峰、茂叶、光、寒、波纹、影、暖、枪、箭、血浆、野土、魂、铃兰、玫瑰、酒精、哭、笑、婴童、生、死亡、露珠、枯枝、钢琴、石磨、冰川、寂寞、欢乐、轻舟、烟云、雨,莫不是浩世中的粒粒微尘。”我说它们是悲欢离合的乐涛,是一种宇宙的交响,追逐着生命蓝色的情潮。
《问世哭啼》中“……这问世哭啼藏着奥秘/藏着永远解不开的谜/为何这世界总是/让人首先用哭去拥抱它/莫不是人间尘缘/需要用泪水洗净。”我说婴儿的啼哭是最美妙、最纯洁、最原始的音乐,她是一串连着母亲、连着人生、连着命运、连着天宇的密码,蓝天上一个美的精灵正在起飞……这个不解的谜,犹如我至今仍默唱的那首《小夜曲》。
而他的《分娩》却说“……却蹦出个/活生生的/淘不完神的/快乐!”……多自然,多深情的一句幽默。确实是这样,婴儿、幼儿甚至长大,孩子给父母给家人带来了无穷的乐趣,同时也带来了痛苦。伟大的哲学家培根先生说“在子女面前,父母不得不隐藏他们的种种欢乐、烦恼与恐惧。他们的快乐无须说,而他们烦恼与恐惧则不能说。子女使他们的劳苦变甜,但也使他们的不幸更苦。”当然,这个淘不完神的快乐是自然的,是舒缓的,甚至是漫长、有趣、和谐、或者麻木的。但无论如何,儿女一问世,就象父母心中的圆月。马克思曾说“还有什么比父母心中蕴藏着的情感更为神圣呢?父母的心,是最仁慈的法官,是最贴心的朋友,是爱的太阳,它的光焰照耀着凝集在我们心灵深处的意向!”。
《外祖母》“她终于获得了/曾祖辈的/神圣//老人涌出/珍藏的泪泉……”;《童年》“在千丝万缕的彩织中/我静静地搜寻/那根淡淡的线条……”随着童年时代的结束,《浩世微尘》在淡蓝色的天宇中,揭开了一个浩瀚生命的序幕。同时在外祖母的晚霞里,燃起了星空的希望和生命之光。舒缓的蓝色恋情,使我久久回想着孩子的问世,孩提时代和那圆圆的小脸蛋以及与外祖母婆孙之间浑沉稚气的音调的和谐,滑稽的谈天说地,那是在父母心中记忆最深刻的温馨的《小太阳》。
《浩世微尘》是浩淼的蓝色诗霭,云绕水泊之舟,使我在一种神秘的仙境之中回肠荡气。《夜凝固了》、《红裙子》、《惶惑》,这是一组罗曼蒂克的恋情镜头从心里反复走过,“……而唯有那呼吸,两个人的/不同节奏,在运动/由慢变快/这莫不是那令人兴奋的/解固剂?”(《夜凝固了》)。这句“解固剂”恰到妙处,使整个诗活起来了。诗人在恋情中感到夜凝固了。这种情到深处不知悟的感觉,使我想到古希腊神话中诉说的藏匿大海的美女,这些长着翅膀和人一样漂亮的脸蛋的女人,常常在空中不停地飞翔和歌唱,一阵阵神秘而缠绵的乐音,总让驾舟的人听得如痴如醉,迷失路途,竟高兴地停泊在荒岛上。而恋情让诗人停泊在夜的城市,凝固的时空里突然象生命的呼唤一样,兴奋又解固了夜空。
在《红裙子》中“……如果,你为了我的吻/而感到委屈/请莫要哭泣/我的吻,几乎调动了/整个生命/急促的心跳/沸腾的热血/便是炽烈的/佐证/……/我爱你,可我/不愿给你留下伤痕/我渴望再见到你的/红裙子/可我又不忍心/你为了我/把忧郁深深地/藏隐//我,将永久地祈祷/但愿你的/红裙子/便是你的/心”。这始终是一个误解?这始终是一个谜团?这始终是一个困扰诗人的情结。为了得到这个解答,为了拨开这个谜团,诗人几乎调动了整个生命,以急促的心跳,沸腾的热血,作为炽烈的佐证。诗人淡薄了那个退色的吻,那个瞬间也摸不透,记不清,但他始终忘不了她的红裙子,她在夜里的哭泣,诗人追悔自己,祈祷不要给她留下伤痕,不要藏匿忧郁,他希望红裙子永远是一个少女的心灵,一样飘逸,一样快乐。也许是一次恋情的失误;也许是一次恋情的考验;也许是一次恋情的灼伤,他相信红裙子仍然会在他心中舞动。
记得著名女诗人舒婷酷爱音乐,(可能是她生长在鼓浪屿这个琴岛的原故吧)一次她在维也纳准备听一场名牌音乐会,结果却是维也纳大学生交响乐团演奏会,开始使她怅然若失,却又听说这个大学生乐团的水平甚至超过某些国家乐团。结果演奏气氛很活跃,参会的大多是年轻人,充满了青春妙想和不羁,在压轴的交响乐中居然同时使用两台定音鼓。舒婷感慨写到“就像惊慑于蔚蓝大海的诗人与远航水手有着本质上的区别一样”,也许诗人的心就是大海吧,红裙子永远是大海飘飞的海浪。一切忧郁和祈祷将会在大海的交响乐中恢宏和久远。
而另一曲深沉的乐音却是“……世间的谜雾使我过早地陷入惶惑,/我的情感已经濒临可怕的脆弱;/可我愿意把残存热情全部赋予你,/为了圣洁的爱和那世上少得可怜的美妙生活。//啊,我要用我的一切,甚至生命,/去执著地唤起你对我爱的坦诚;/别让我总是在爱情的揣摸中虚度吧,/难道你就真忍心让我的血无谓地流出……”(《惶惑》)诗人用全部的激情,甚至生命,去挽救濒临可怕的脆弱的情感,呼唤恋人坦诚的爱,不想在揣摸她的情感中度日。他在惶惑地质问“你为何不用灵与肉的炽热浇注我们的爱情?”,这是发自诗人心灵的质疑!使我想起马克思的诗“宇宙无法安慰我的忧伤/玄妙的神灵也不能帮忙……。假若能看到你眼睛的光亮,/它比天空深处更为辉煌/比太阳和星辰的亮度更强/那么,你就会明白这谜底的端祥。”(《我的世界》马克思致燕妮)这是马克思情绪处在低潮时发自对燕妮的感慨。那么《惶惑》中的情感也许是一段情绪的梳理;是一次伤痛后的考验吧。也许她就是要让你的血流出来,她的心灵才会感到突然地震颤吧!就象那《夏天最后的一朵玫瑰》给人忧郁和滴血的感觉。
戈阳青先生的词正如乃愚先生的感觉“魂醉天雨”一样,不过我觉得这个“雨”可换成“宇”,有那种恢宏浩翰之感。他是用现代的审美意识在作词,深层里有词的格律,有新诗的舒展,使你读后天地心境,势度其宇。
“……浩渺苍苍,一口小碗;上下几千年,扣为盘中餐。文韬武略,区区蚂蚁辗转。拂袖轻盈乾坤舞,静中一道寒。……”《夜行》是一首典型的意复其天,势撼其宇的好词。而戈阳青的词无论是天地抒怀,心境婉曲,部潜在着一种豪放情源;难见哀怨自述,绵长久缠之绪。
《红豆曲》中更是“忆当年红豆结缘,今朝与汝若仙山情童。一曲月缺非长恨,来日直上天宫!”结缘而不是冥思苦想,情意缠绵;到是仙山情童,直上天宫的大胆意象,给读者一种焕然一新的相思情感;《惊玉娥》短短十句,竟在人生如梦,真想留住姑苏,而朱自清的散文《浆声灯影里的秦淮河》也有“一幕轻盈九重歌”的人生有几何之感,有“君在琼阁伴姑苏”的心境释放。《逍遥游》短而意深,使我想起古曲《汉宫秋月》里那华丽的殿堂,飘隐着宫女的哭泣,这不得不使你“惊煞世界凉风”,那乐曲哀怨不是“匆去,匆去,……”吗?而正是“闲逛梨花雨”,给人以华彩的忧郁。
乃愚先生对戈阳青先生的词评说淋漓尽致,我不再复述评说。一句话“词之魂也醉意天宇,词之意雨泻其瀑也”。
在戈阳青《浩世微尘》中,诗、词、翻译诗是构成其丰赡内涵的三个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是一种博大思想的融合。“其诗,洗礼灵魂,浪漫寻真;其词,高瞻未来,直言强盛;其译诗,更借唯美,寄寓恬静。”
戈阳青先生的翻译诗,宛如华尔兹舞步的罗曼蒂克,也有蓝色探戈的激越情调;诗歌充满对大自然、对故乡、对爱情、对人生的热爱,对其倾注一种婉转而深情,奔放而热烈的情感,是诗人在熟读外国经典诗歌的情意触发之后的再度创作。在飘逸浑圆、笔力精湛的每一首译诗中,无不隐逸着诗人自己的诗意与激情。正如先生在自序中所言“这些诗并非简单工具式的翻译,而是我倾情译著,并与原作者,甚至法国伟大的诗人产生强烈共鸣而完成的。可以说,这些诗的深邃思想和悠远意境实与我心灵相应。”
兰波的《仁慈的女神》“……茫茫的瞳人里,已经无法唤起光明,/惟有我们相互地拥抱和接吻/是你用丰满的乳房紧贴我的胸膛,/而我却带着强烈情欲把你摇晃。……”。诗人对那些被凌侮被践踏的女人的无限同情,“……你的怨恨,你的麻木,你的衰弱,/以及你昔日忍受的粗鲁/你将其全部赋予我们,没有敌意的天空啊,/就象倾注在我们每个人身上的血在溢出。……”诗人甚至激怒地呼唤“……,来吧,绿色的缪斯和火红的正义女神,/快去把那些令人生畏的观念撕碎。……”诗人在诅咒和抨击那种被奴役的情爱。
在德内瓦尔的《金黄色的诗》中,不乏漂亮的警句:“……自然界绽开的每朵鲜花都是一个灵魂……”。“默默的生存中,常有一个隐密的上帝;……”在《不幸的人》里“……在葡萄棚里,葡萄与玫瑰结亲……”,“……我在俄尔萄斯的竖琴上反复串调……”更现唯美的诗句;当读到《我家乡的气味》,我嗅到了散发出来的故乡的芳香:“我家乡的气味藏在一个苹果里”,那些心境真是呼之欲出“睡眼中只要我闭眼将其嚼咬,就仿佛置身于那绿色的草地。/高高的绿地散着太阳和大海的芬芳……”。这不得不使心中响起贝多芬的《田园交响曲》,其感情的音画,不仅描绘了自然的景色,更重要的是表现了人与大自然交融的心灵感受,全曲和谐明朗,纯扑、愉悦;似乎能听到水的瀑动,鸟儿的鸣叫,歌声的甜美,彩虹的照耀,交响在为幸福祈祷,苹果里有一个故乡,这是多么真挚而厚重的乡情。
《请讲礼貌》这不仅是法国的翻译诗,它也与当今中国大力倡导公民道德的意志吻合。而且诗歌以形象的意境和扑实诗语,触动人们“……请讲礼貌/请对大象和自然界讲礼貌/请对女人们讲礼貌/请对孩子们讲礼貌/请讲礼貌/请对强壮的男人们讲礼貌/请讲礼貌/请对活生生的世界讲礼貌”。为了我们生存的环境,“……为了所有映入眼帘和伸手可触的美丽景物/别让它们烦脑……”讲礼貌,不需要条件,不需要原因,就象“……大地和太阳/熟知自己的职责……”。假如你不讲礼貌,不善待大自然的一切,你就会受到惩罚,“……否则它会让你多少患上癫痫病/它能这样做/只要它愿意/会把你变成雪人/变成反射镜/或者变成蜡烛……”。这有着深刻的现实意义。如果你破坏大自然,它就会送你“沙尘暴”、“泥石流”;如果你玷污大自然,它就会让你诱发癌症,道不出端由的病,让你痛苦,如果人们不相互尊重,就会受到战争的袭击,受到爱滋病的困扰,和平与安宁就成为泡影。伟大的哲学家培根对友善与礼貌给予高度评价:“如果一个人对外帮人也能温和有礼,那么他就可以被称作一个‘世界的公民'”。
在普雷韦尔的《月亮的小男孩与他的双亲》诗中,诗人用一个小小的童话叙说月亮小男孩与月亮和他父母颇有童趣的小故事:“我认识月亮,他说/我俩是朋友,即使夜里/她没有出现,只要我闭上眼睛/也能在黑暗中将她看见”。他每晚都同月亮在一起,“我睡觉时,她总是把我陪伴/而酣眠中我会睁大两眼/我同她一起散步,她就把/梦中那些非常美好的东西给我看。”他又梦见了他的爸妈,或者是月亮在他梦里给他谈到了他的爸妈,“爸爸曾是月亮的男孩,妈妈曾是太阳的小姑娘/有一天,他们在一起跳舞/他们跌倒在地上/旁边有一条蓝色的小溪/和他们一样欢笑歌唱/……可有一天不幸来临/蓝色的小溪启程/爸爸和妈妈从此再没有见到它/他们也和小溪消失得无综无影……”多美的童话诗,使我默默的韵味着舒曼的钢琴独奏曲《童年梦幻》(也称《梦幻曲》)深入儿童心灵,童年如梦,曲曲动人,饶有情趣,给人打开童话世界的想象。
散文诗《暮秋》简直是一幅幅漂亮的油画有机的衔接在一起;《汤药》、《手稿》、《脱帽》、《山谷》、《沼石》、《思考》、《新芽》,(这纯属我自己想象的油画名称)它们共同烘托出《暮秋》的思考。《丽辞》文曰:“造化赋形,支体必双,神理为用,事不独立。”(《文心雕龙注释》)大自然老天神功之造化,给了文学艺术之灵魂,同时赋予了大自然的形体和思想之形象。这也是自然与人类的神理之合。
《浩世微尘》天宇泄洪,蓝色激情,喷薄世人,浪漫色彩,英雄交响,冲破桎梏,丽色阳光。戈阳青的诗无拘无束,时而携我聆听贝多芬的《英雄交响曲》;时而携我感受圆舞曲的浪漫;时而携我仰视天宇瀑布,喷泻人间蓝色激情,冲破历史桎梏。他的诗、词,如歌,为舞,似画,蓝色的激情沐浴人生。乃愚先生情深意至地抒怀了《浩世微尘》,其汇聚古今中外,交响于耳,舞之扰心,画之惑视也。真是“观之如明霞其散,诵之如行云流水,听之如金玉之声,讲之如独蚕抽丝。”
《浩世微尘》是一部典型的蓝色情调之诗,她以情为乐,以意为舞,以境为画,构筑了《浩世微尘》的罗曼蒂克和恢宏气度,是诗人个性化的自由释放,是人生的交响,是社会意识的众舞,是历史的画卷长廊。《浩世微尘》的史画交响,注定了全诗的蓝色激情。这是象征自由浩淼的无限生命之情,蕴藏无限激越的生命之力。
这就是征服我的《浩世微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