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春天哪里去了
是谁盗走了
那张青春的脸……
异乡的游子,静坐于窗前,突然读到这样言有尽而意无穷的文字,早已噎得说不出话来。工作久了,离家远了,母亲越来越老了。这些让我逐渐习惯成了自然。突然,在一个偶然的机会,我有幸读到了戈阳青的《母亲》,顿生一种感激,我想他写的母亲,真是人人心中所想,可又是人人笔下均无呀,顿生一种共鸣。
太过浅白的歌词《世上只有妈妈好》,曾经让小学五年级的我们热泪盈眶,让我们回味,让我们感恩;让我在母亲的怀抱里撒娇,多了怯懦,让我想起幼时年轻的母亲拿出东北当兵的舅舅照片的笑痕,让我看见红苕地作前景、青瓦土墙,青翠楠竹作背景,母亲照片上专注的神情,照片上还有会数一二三四的我,还有开始学说话象小牛叫,把“妈”喊成“哞”的弟弟。想起母亲给我穿了她的红毛衣,灯下给我的本子打格子,床前给我扎鞋底,望我冬天脚上不生冻疮。母亲给弟弟的头上扎两个“毽子”,弟弟傻乎乎的样子惹得我生几分嫉妒,母亲脸上多了灿烂的笑容。
总是少了父亲的形象,只记得父亲的鼾声此起彼伏,现在儿子辈唱歌,就有了“我”的形象了。“世上只有爸爸坏,又抽烟来又打牌,半夜三更才回来,你说爸爸坏不坏。”瞧着儿子那顽皮的“小样儿”,让你气也不是恨也不是。
再大时,读大学的时候,平时笑容满面的母亲脸上有了“怯生生的憔悴”,甚至见过她的泪痕,我终于明白我该承担起哥哥的责任。不再和弟弟去争谁去锄草谁去放牛,默默地注视 母亲日益衰老,脸上逐渐少了红晕。
母亲当奶奶的时候,在医院里又听见她的笑声,给儿起啥名她开始征求我的意见,家庭中有矛盾时母亲总还是象母亲那样教育我:“你看你儿子多乖。”打电话总忘不了告诫我不要打牌。我逐渐明白母亲希望自己是母亲,所以我总是耐心听,尽管我会觉得我很“聪明”,尽管我会在心里面说这些我都知道,但是我还是装着很虚心地聆听她老人家的教诲。我逐渐不把什么事情都告诉母亲了,逐渐把阴霾往自己口袋里装,不把自己住院的事告诉母亲,每当她问起我时,即使在电话里,我总是带着微笑,像儿时我见的母亲对我们一样,给她以安慰和信心。尽管有工作不顺,我还是会“欺骗”母亲生活五颜六色,道路一片坦平。
那《世上只有妈妈好》的歌我不再唱了,妻子电话里称妈,当母亲的面就给儿子说,喊你奶奶。我在万不得已才喊一声“妈”,不象儿时,总躺在她的怀里,“妈”“妈”不停地喊,妈总一个劲地咂我的脸。
我们阅读“母亲”,我们在作品里称“母亲”,“妈妈”离我们越来越遥远。可是一想,是在我们长大的时候,母亲也就老了。年轻、有活力、少烦恼,呵护我们的“妈妈”不见了,“母亲的春天哪里去了”,真想歇斯底里地问啊!“是谁盗走了那张青春的脸”,让我们不经意发现,让我们不愿意看到,母亲的青春不见了,真想把那张青春的脸找回来,还母亲一个年轻,还儿女一片慰藉。母亲的青春残存于我们的记忆,母亲的青春的底片被岁月冲洗。
三十二年是我们风华正茂的年龄,是我们活力四溅的年龄,是我们佳期入梦的年龄。可此时的母亲啊,你却似一张画家画的肖像,不经意间,画家在他的画布上涂抹了一层阴影,隐隐约约地让儿女们读到了那不饶人的沧桑岁月。是啊,“岁月刹那的画廊/一支揉断衷肠的笔/在母亲玉洁的肖像上/绘出怯生生的憔悴”。母亲,你本该年轻,本该笑靥长存,那不经意的憔悴和沧桑却让儿读到了一丝惆怅,儿多母苦,儿行千里母担忧,痴心父母古来多呀。是儿让你牵挂,让你期盼,你在过于专注儿女时,你的青春被盗走了。
“我总不敢正视母亲的笑/揪心地怕你无止境地深情……”见面时母亲的微笑总让游子多了分温暖,象希腊的那盏灯。回想起来,自己在最失意的时候,母亲总强作欢颜,其实她一样要面对别人鄙夷的眼神,“瞧!你生的那个儿子……”,躺在床上辗转不眠的时刻,我突然发现母亲转过脸去,用袖口悄悄擦干痛苦的泪水。看见我转过身来,她马上破涕为笑,生怕我发现她在替我担心。顿悟、渐醒。觉得母亲比儿子承受了更大的压力,她一面要去应对外面想向我袭来的利剑,为我遮风挡雨,而我却全然不顾母亲的那一丝凄惶。我再羸弱,我也要学会独立,让母亲不再为我过分担心,让她看到她的儿子要从此学会站立。
现实、虚幻。母亲不必为儿担心,因为我已学会了行走。我自己可以背着行囊去远行,母亲不必再为我的行囊装满叮嘱。回头瞧一眼母亲吧,哪里愿意回头,自己要学作坚强,可是那种叫“泪”的液体溢满了我眼眶的井。回头望时母亲还站在田埂上,闻稻花飘香,听知了鸣唱,多半她又在祝福我的征程,多半她又在期盼我下一次的“省亲”…… |